蒋光慈作品中的皖西地域文化

蔣光慈筆下的蔣光三仙山
蔣光慈的家鄉在金寨縣白塔販鎮,由于地處金寨縣的東北角,所以當地只有一些不高的山丘,多數的村莊便如他在《咆哮了的土地》這部小說的一開篇寫的那樣:“靠著山丘,傍著河灣,零星散布著的小的茅屋,大的村莊,在金黃色的夕陽的光輝中,依舊是沒有改變一年以前的形象。”
在皖西地區,慈作大部分村莊都會有一條沿著山勢自然形成的河流,皖西本地將這些河流形象地稱之為“河灣”,這些“河灣”一下雨就水勢洶涌,可是不論有多么洶涌,只要隔上幾天,那些滾滾的河水便會恢復以往平靜的模樣,好像它從不曾洶涌。
在蔣光慈兒時的品中印象里就有著家鄉河流的記憶:“在村鎮的北頭有一條小河,小河的兩岸上有著柳林,這里在夏天可以聽見蟬鳴,在冬天也不斷孩子們的蹤影。”
像眾多大別山的西地孩子一樣,河灣一直伴隨著他的成長。就像他在詩里的域文描述一樣,河岸曾是他們這些孩子們歡樂的俱樂部,有時在那里圍起樹來捉迷藏,有時假裝生火做飯預備宴席。
盡管蔣光慈多年漂泊在外,蔣光但故鄉這片曾經滋養了他的土地始終在他的腦海里沒有褪色。
筆者去尋訪蔣光慈的慈作故居是一個雨日,當車子剛駛入村道便有大片的稻田秧苗映入眼簾,絲絲細雨落入秧田,腦海里就浮現出小說中的場景:“青秧葉子上的露珠還在瑩瑩地閃耀著,田野間的空氣還是異常的新鮮而寂靜。”“晚風蕩漾著層層秧苗的品中碧浪,這時如人在田埂間行走,宛然覺得如在溫和的海水中沐浴一般,有不可言喻的輕松的愉快……”就這樣不經意間走進了蔣光慈的小說里。
不僅是西地家鄉的風光,皖西當地民俗在他的作品中也有體現,比如說喪葬習俗。在《少年漂泊者》中,域文父母慘遭不幸的汪中,父母死后在幾個窮親戚的幫助下簡單安葬了父母。在《咆哮了的蔣光土地》中,劉二麻子回憶父親去世之時,也是邀了幾個窮朋友,匆匆地用蘆席將父親的尸體裹住,便在公眾的瘞地埋下了,同樣因為貧窮也沒有和尚道士念經做齋。
雖然敘述情節非常簡單,慈作但也可以從中看出都是采用的土葬。在皖西地區,品中也是一直沿用著這種土葬的方式。
在蔣光慈的西地作品中不止一次地出現“山歌”。皖西地區有吳楚文化遺風,域文民歌形式多樣且涵蓋內容豐富,“未名四杰”之一的臺靜農在1924年就曾歷時半年回到家鄉霍邱采集民歌,1925年4月至5月間陸續發表于《歌謠周刊》的113首情歌在當時引起強烈反響。
其中相當一部分民歌在皖西地區多有流傳,因為民歌沒有統一的范本,只是廣大群眾在日常生活中口口相傳,也有根據地域方言在各個地方同一個民歌有好幾種歌詞版本的現象。
皖西地區多以山歌、茶歌、牧歌為主,內容多以展現青年男女熱烈追求理想的愛情為主調,《咆哮了的土地》中日日幻想能娶到老婆的劉二麻子就曾多次唱出這種直抒胸意的山歌。當他聽了礦工領袖張進德的一番開導后,頓時拋卻了絕望和憂郁,對未來充滿了新的希望,他和張進德一起唱起極具皖西特色的山歌:“乖姐好像一朵花,個個男子都愛它;若是有錢你去采,若是無錢莫想它。”皖西地區民歌中,對女性多以“乖姐”相稱。
在劉二麻子初次見到回鄉革命的“李家老樓”的少爺李杰時,他感到了異常的興奮與光榮,似乎覺得偉大的幸福就要來臨了,在歸家的途中高聲唱道:“天上星來朗朗稀,莫笑窮人穿破衣,十個指頭有長短,樹木林落有高低,三十年河東轉河西。”
在皖西當地收錄的一首民歌《莫笑窮人穿破衣》:“小雞出世叫唏唏,莫笑窮人穿破衣,十個指頭有長短,荷花出水有高低,三十年河東轉河西。”與這一首除個別字句稍有區別,幾乎完全相同。
當劉二麻子參與了農會的創建,在建起的農會里擔任了跑腿的角色,當他們將平時趾高氣昂的地主拉去游街之后,以劉二麻子為代表的這一部分一直處于被壓迫階層的人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驕傲,劉二麻子吃醉了酒,忘乎所以地在傍晚鄉間的田野上唱著:“心肝肉來小姣姣,問聲我郎你可好?郎不來時我心焦,郎既來時我心惱,罵聲小郎你將小儂忘記了。心肝肉來小姣姣,叫聲乖姐聽根苗:我不來時你心焦,我既來時你又惱,你端的為的是哪一條?……”內容上對女性有著明顯的不尊重,這與他長期想要老婆而又娶不到的境遇有很大的關聯,一方面對女性有著本能的渴慕,一方面在女性地位低下的當時雖求之不得也沒有增強他對女性的尊重。在民俗學家婁子匡1971年重新將臺靜農曾發表的113首情歌重新影印的第78首中也有類似的句子:“心肝肉來小姣游,二人相好多個頭;陽世山間同路走,死去三曹并棺丘。”
“山歌、牧童、炊煙、茅屋、竹林、竹床、稻場、洗衣跳板……”這些充滿生活氣息的詞語無不蘊涵著皖西風情。那唱著山歌的牧童,那升起炊煙的茅屋,那河邊洗衣的姑娘,那夏夜搖曳的竹林……是蔣光慈的家鄉印象,而那伴隨著他童年生活的民間傳說也給他埋下了文學的種子。
在蔣光慈家鄉白塔畈南面,有一座三仙山,山上有一座三仙山道觀,自小聽到三仙修仙的傳說,就讓他對這座山向往不已。蔣光慈在《咆哮了的土地》中就將三仙山的傳說寫了進去,他借由小說中淳樸的農家姑娘毛姑的嘴說出這個傳說:“這是我媽說給我聽的。從前在什么時候,有姊妹三個,大的叫云霄,第二個叫瓊霄,第三個叫碧霄,她們在山上修仙學道,后來都成了神仙。成了神仙以后,她們姊妹三個都上天去了。后世的人知道她們三個在這山上修過仙,便把這山起個名字,叫做三仙山。山上有個三仙廟,那里供著的便是她們姊妹三個的神像。聽說她們很顯靈,燒香的人很多呢。”
現實中的三仙山是希望的山,一些百姓在遭遇不幸的時候總是寄希望于幻想中的“三仙”,祈求他們能大發慈悲保一方平安。小說中的“三仙山”是革命的山,歷經辛苦建立起的農會退守在三仙山謀求出路。回顧皖西的革命歷史,在當初暴發的革命活動中,也不乏以廟宇、道觀作為駐地的。
像《咆哮了的土地》中,農會一開始建立的時候是在關帝廟,遭到所謂的“革命軍”的襲擊之后走進了三仙廟,這也符合當時的情況,就拿皖西的金寨縣來說,縣境內目前保存完好的革命遺址中就有20處為寺廟。這也說明,在當時,廣大的人民群眾愿意讓革命活動在原本認為神圣不可侵犯的寺廟里進行,在本質上原本對神靈的信仰已經坍塌,他們已經在心底里把革命當成了最高信仰,燎原的星火從這里開始點燃。
原載《文藝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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