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筠畫像

　　規模宏大的安徽《四庫全書》。范曉翔/攝

　　在中國文化史上，學政清朝乾隆年間編纂《四庫全書》是朱筠一件大事。這套叢書從乾隆三十八年（1773）三月開始，編纂至乾隆四十六年（1781）十二月編纂的庫全第一部書稿抄寫完畢并裝幀進呈。全書按照經、書的首倡史、安徽子、學政集四部分類，朱筠故稱《四庫全書》，編纂至乾隆五十七年（1792）全部結束，庫全共抄寫7部，書的首倡歷經二十年，安徽前后有360余位高官、學政學者參與，朱筠3800余人參與謄寫。共收錄圖書3462種、79338卷，文字量超過8億！使一些瀕臨失傳的文獻得以保存，一些典籍中的訛誤脫漏也得到校正，對中國歷代文獻的保護起到了巨大作用。

　　那么，乾隆皇帝是怎么想起纂修《四庫全書》的呢？這就不能不提到當時的安徽學政朱筠。

　　從“神童”到進士

　　朱筠（1729-1781）的籍貫，現在有人說他是北京大興人。實際上，他的祖籍是蕭山（今屬浙江省杭州市），僑居北京。他的出生地，則是他父親出任知縣時的陜西盩厔（今陜西西安市周至縣）。兄弟四人中，朱筠排行老三，兩個哥哥都是地方官，一個弟弟——朱珪（1731-1807），是個了得的人物，他是嘉慶皇帝的老師，官至大學士，也是嘉慶皇帝的寵臣。朱筠的祖父曾官至中書舍人，如果從他祖父算起，朱筠就是“官三代”了。

　　由于上輩都是“學而優則仕”的人物，所以朱家對子弟讀書非常重視。朱筠自幼就接受傳統的教育。他7歲時，跟隨父親回到北京。13歲“通五經”，會寫古文，與弟弟朱珪被時人稱為“朱氏二神童”。朱筠天生口吃，說話不利索，可這并不影響他的智力。

　　乾隆十二年（1747）八月，朱筠、朱珪兄弟同時參加應天鄉試，雙雙中舉。這一科的舉人第一名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紀曉嵐（1724-1805）。這一年，朱筠19歲，弟弟朱珪17歲。這三人當中，紀曉嵐最大，24歲。在次年春舉行的會試中，三人中年紀最小的朱珪以第六名（二甲第三名）的成績考取進士，但朱筠和紀曉嵐卻雙雙落榜。

　　在乾隆十九年（1754）的會試中，朱筠與紀曉嵐再次同場競技，先是雙雙通過會試；四月二十六日舉行殿試，紀曉嵐取得二甲第四名的好成績，朱筠名列二甲第十八名。

　　朱筠中進士之前，曾在劉統勛府中充當幕僚。劉統勛（1700-1773）就是劉墉（劉羅鍋）的父親。當時，劉統勛已經是刑部尚書、軍機大臣。朱筠很受劉統勛的賞識，很多軍國大事，劉統勛都主動與朱筠探討、協商，劉統勛與朱筠儼然是師生或師徒關系。

　　朱筠考中進士，于乾隆十九年四月被選為庶吉士，五月即授官翰林院編修，這是很少見的，主要原因可能與他的“師傅”劉統勛有關。隨后的幾年，劉統勛已經是上書房總師傅、內閣大學士、翰林院掌院學士、首席軍機大臣了，但朱筠卻與劉統勛毫無走動。

　　有一天，朱筠與劉統勛朝中相遇，劉統勛直言道：“莫不是你把老夫給忘了！”朱筠說：“沒有公事，我不會登丞相門，以免有人背后議論，影響師傅形象?！睂Υ?，劉統勛更加賞識這個門生了。

　　安徽的“學政教授”

　　乾隆三十五年（1770），朱筠奉旨出任福建鄉試考官。朱筠一直信奉幼年時期老師的教育，稱：“不讀線訂書，無用也！”因此，對于后生學習，他特別講究小學（文字、訓詁），倡導實學，受到學子們的歡迎。

　　由于成績突出，第二年，朱筠被調回京師，提拔為侍讀學士，并擔任日講起居注官，負責記錄皇帝每天的言行和活動。官階雖然不高，只是正五品，但位置重要，只有皇帝信任的人才能出任此官，不僅要學問好，人品也要絕對一流。

　　當年秋天，朱筠被外放，出任安徽學政，掌管一省的文化教育，全稱是“提督學政”。清朝的學政，不受地方總督、巡撫管，皇帝直接委派，具有欽差大臣的性質，可以與地方總督、巡撫會商各種軍政大事。再比如生員犯罪，地方官沒有處置權，必須將犯罪生員交給學政處理；生員見官可以不跪，只有見了學政，才行跪禮。

　　朱筠到安徽之后，繼續推行他的“朱派”教育學術理念，重刊東漢許慎的《說文解字》，廣布學宮，倡導小學。他還特意走訪婺源江永、汪紱故里，因為江永與汪紱都是著作等身但平生布衣。朱筠對這種潛心學問、不求功名的精神頗為欣賞，他要求地方官府將江永、汪紱的祭祀靈位遷進鄉賢祠，并自己掏銀子積極贊助工程實施。

　　同時，朱筠還親自為地方生員授課。只因他一貫口吃，吱吱吶吶，生員們聽得實在費勁。當一堂課結束時，學堂里往往只坐著一兩名乘涼的老翁，生員早已跑光了。但即便這樣，朱筠也從不生氣，從不埋怨，圣人必有自知之明。

　　倡修《四庫全書》

　　乾隆三十七年（1772），朱筠向朝廷遞交《購訪遺書及?？?lt;永樂大典>意見折》。這個“歷史性的折子”受到乾隆皇帝的重視。《永樂大典》是明成祖朱棣時官修的，收錄古代圖書七八千種，22877卷，約3.7億字。編纂人員最多時達3000多人。永樂元年（1403）動議，永樂六年（1408）抄寫完畢。《大不列顛百科全書》稱其為“世界有史以來最大的百科全書”。

　　乾隆年間，翰林院里藏有《永樂大典》，但是，朱筠說該書“編次少倫，或分割諸書以從其類，然古書之全，而世不恒覯者，輒俱在焉。臣請敕擇取其中古書完者若干部，分別繕寫，各自為書，以備著錄”。這一段話，是需要著重解讀的，否則，現在的很多讀者難明就里。

　　《永樂大典》是類書，“類書”是按照內容分類，將原書涉及的部分摘錄出來，羅列排比，資料性很強，但所涉及到的文獻，往往是不完整的。朱筠說《永樂大典》“分割諸書以從其類”，就是這個意思?！端膸烊珪肥菂矔凑战浭纷蛹幣?，每選擇一部，都是完整的書。因此，為了完整保存古代文獻，根據《永樂大典》涉及到的文獻線索，輯復出完整古書，是極有價值和意義的。

　　乾隆皇帝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就頒旨開局輯校，設置“四庫全書館”，征集天下圖書。這樣，圖書就出現了兩大類，一類是《永樂大典》涉及到的；還有一類是征集到了、但《永樂大典》中沒有涉及到的。乾隆皇帝的詔令是將這兩種圖書按照經史子集“四部”，編纂《四庫全書》。從規劃看，乾隆皇帝的初衷就是要超過明成祖的《永樂大典》。

　　接著，一個規模空前的編書機構成立，全國一流的官員、學者充任總裁，一批翰林、進士充任編校官，組建學說基礎最扎實的班子。對捐書達到一定數量的，朝廷采取獎勵、鼓勵政策：捐書500種以上的，賞賜《古今圖書集成》一套；100種以上的，賞賜《佩文韻府》一套；捐書百種以上的，乾隆皇帝親自題詩于書端。另外，還在書籍“提要”中注明采進人或捐書人姓名。

　　兩千多名抄寫人員，是公開招聘選定的。規定每人抄寫1000字，超過的有獎；不足的要接受處罰——抄寫更多的字數。

　　這部中國古代歷史上內容最完備、最豐富的大型叢書，就是在這種嚴密組織和有效激勵的前提下完成的。